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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距离感  

2009-06-02 19:04:20|  分类: 侃罚审_Confessio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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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差频繁的日子里,有时候我会在睁开眼睛之后,花上几分钟,去回忆起这到底是哪座城市的酒店房间,它们的墙纸、灯光、窗帘甚至于窗外的风景,都是那么相似,然后记忆就仿佛被电检处审查过的电影,剧情跳跃,不甚连贯。

        幸好,那样的日子已经远去。

            距离感 - 陈楸帆 - 陈楸帆的博客

        躺在午后的榕树湾码头,脚伸出海面,面对着蓝天白云,有阳光普照,有微风轻拂。身边的Daisy突然很煞风景地说了一句,如果有随意门,是不是所有地方的房价都一样了呢。

        我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说也许到时就没有房子了。我指的是,没有“私有房屋”的概念,因为有了随意门,所以我们可以像RSS订阅文章一样设置好目的地,全球的空间资源将会被一个分时系统统一调配,当东半球的人上班时,空出来的卧室或者客厅可以被西半球的人利用,你可以在北京起床,在西雅图洗脸刷牙,在北海道看会儿电视,然后去堪培拉上班。

        当然,前提是处理好安全和卫生问题,也许还有人的观念问题,比如有的人他就没法忍受跟别人共享一个马桶,哪怕用上垫纸和清洁剂。

        当然,更重要的前提是,随意门这样一个划时代革命性的产品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Daisy之所以会提及这个不搭调的问题,是因为我的抱怨。在2008年这个不平凡的年头,我总共误了三次机,不得不承认其中以我的责任居多,为此我也付出了惨痛的经济及精神损失。古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可21世纪的我们却不得不每年数次穿越大半个中国,像候鸟般在温带与热带间往返飞行,只是为了尽几分微薄的孝心。

        Daisy也有抱怨,她的情况跟我正好相反。她身在繁华绮丽的香港岛,却一心向往朱墙灰瓦的北京城,向往那种多元的文化氛围和宽容大气的心态(尽管我再三提醒,现实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我们所在的南丫岛,离中环也就20分钟的航程。20分钟,从高楼林立、声色犬马、物欲横流的后现代大都会,便能跳转到阳光、沙滩、日落、浪花的小岛风光。也许水不够清沙不够幼,没有马尔代夫的椰林树影,也没有鼓浪屿的异国情调,但正因为有了港岛,这座人间不夜城的陪衬,南丫岛才显得尤其矜贵。

        有张,然后有驰,才能体会生命的节奏,但距离却并非仅能作用于空间。就如这次来港所看的那部电影《奇幻逆缘》(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Benjamin一出生便是一个垂死的老头,在岁月中逆流而上,越活越年轻,他与正常发育生长的女孩Daisy(只是巧合!)相爱了,于是便有了一段纠结缠绵将近一个世纪的爱情。

        Benjamin的心理与生理之间,有着永远无法弥合的距离;在他与Daisy之间,如同两列逆向行驶的列车,只有刹那间的重合,当他年老时,她却青涩,当他返老还童时,她却已垂垂暮年。如同片头片尾出现的那个逆行的大钟,无论人力如何强迫钟表的走动方向,我们依然止不住历史的齿轮。

         Frank Sinatra曾经有一首歌唱道:当我21岁时,那是一个好年头……当我35岁时,那是一个好年头……”这首感怀伤世的歌曲,表达了一个男人随着年华老去,醒悟无论小镇姑娘还是城市大妞,最后都将雨打风吹去,最靠谱的,还得是自家老婆的心路历程。

        但如今我却意识到,无论我们多年轻或者多老,我们依旧会迷失在岁月之河中,竭尽所能,去缩小、弥合那些生命中与生俱来,却又不能承受的距离感。

        无论你与父母爱人日夜相对,还是天各一方。

        无论你是深居简出的宅男,还是翩跹欢场的社交动物。

        无论你是腰缠万贯的富翁,还是睁开眼就欠银行一屁股债的负翁。

        你都无法逃避,这宿命般的距离感。从须臾到劫波,从皮米到光年。

        距离,让我们心生不满,总有缺憾。亦是距离,让我们心生向往,总有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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