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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脸,想象是粉

Imagination is Powder

 
 
 

日志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  

2009-06-22 06:16:22|  分类: 易思_Essays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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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语言学与科幻小说

 

 

1957年,海德格尔在弗莱堡大学发表题为“语言的本质”的演讲时说了如下这番话:

“人 说话。我们在清醒时说,我们在梦中说,我们总是在说。哪怕我们根本不吐一字,而只是倾听或者阅读,这时,我们也总在说。甚至,我们既没有专心倾听也没有阅 读,而只是做某项活计,或者悠然闲息,这当儿,我们也总是在说。我们总是不断以某种方式说。我们说,因为说是我们的天性。”

哲学家说话就是云里雾里的,不过平心而论,他的确说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人类的存在无法离开语言。

或许会有一个哑巴跳出来反驳我,可他也得手舞足蹈比比划划的我才能明白他的意思,又或者再有一个高位截瘫的哑巴跳出来(丝毫没有对斯蒂芬·霍金不敬的意思,何况人家还能用三个手指说话呢),可我还是能从他那出离愤怒的眼神中读出一个“不”字。

在我看来,语言,并非单纯狭义的指口头语或者书面语,而是推而广之拓展到所有能够表达、沟通、传递信息的方式,小到微观世界的基因表达(格雷格·比尔,《血里的音乐》),大到恒星间跨越光年的眉目传情(刘慈欣,《思想者》)。

话 说回来,作为研究语言结构规律和演变规律的一门学问,语言学没必要也不可能涵盖万千,而必须从最基本的口头语和书面语这些看(听)得见摸得着的材料入手, 否则,语言学就不成其为语言学了,它可能会侵犯到社会学、生物学、天文学或者其他学科的领域,成为不受欢迎自己也找不着北的一门四不象。最重要的是,那样 的话,我这篇小文章也就会没完没了,扯不清道不明了。

那么好,就让我们从头说起吧——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

 

关于语言的起源,古希腊史学家希罗多德曾经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话 说在纪元前第六世纪的时候,埃及有个叫卜萨梅蒂库斯的法老,他想知道哪种语言和哪个民族起源最早,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实验方法”。他在平民中选取两名初生 的男孩,关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小屋里,每天只允许一个牧童按时把羊群赶到那里,以羊乳喂养。法老同时下令严禁任何一个人当孩子在场时说任何一句话,目的是希 望听到这两个孩子“独自”最早说出的词。两年后的一个早晨,他们看到牧童送来羊乳时,跳着喊出了一个词“bekos”,法老于是传令调查哪种语言有这个词,后来查到腓尼基语有这个词,意思是“粮食”。他于是断定,腓尼基人是最古老的民族,腓尼基语是最古老的语言。

也真难为了我们这位求知欲旺盛的法老,费尽心思设计出这样一个貌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的“人体实验”,“解决”了一个至今语言学界尚无定论的命题。

威廉·特恩发表于1948年 的《布鲁克林工程》用尖锐的笔调,为我们描绘了这样一幅讽刺的图景:一群无知虚伪的政府官员围在两个钟摆般不断撞击的球体周围,每一次撞击球体都会穿梭时 空,回到过去,同时带来如涟漪般不断扩散的蝴蝶效应,官员们的外型不断改变,长出伪足,溶化为紫色的液体,它们所说的话也越来越语无伦次,远非人类语言, 可它们还是坚持“什么也没有改变!”。

这似乎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点启示,“现在”是由“过去”决定的,而反过来,“过去”同样可以由观察“现在”而得出合理的推断。正如1811年 德国生物学家迈克尔首先提出的重演律,子宫中的人类胚胎在发育的不同阶段,重演了人类由单细胞生物,经过鱼类、两栖类、爬行类到哺乳类几十万年的进化史, 上世纪五十年代美国语言学家乔姆斯基提出人类语言能力先天性的假设,同样希望能从儿童语言习得的过程中去发现一些重演语言起源、发展和人类认知的线索。

习 得的意思就是既有“学习”又有“获得”。婴儿呱呱坠地就堕入一个现成的语言环境里,开始是“咿咿呀呀”无意义的声音,一周岁左右会说一些单字句,后来发展 到能说两个字的句子,只有实字的句子(类似电报的电文),大致到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熟练地掌握一种语言,自由地表述他想表达的意思。这个过程中,儿童从大 人那里学来的现成的句子是很少的,但是他们却能够理解从来没听说过的句子,也能说出从来没有说过的句子,这说明,他们能从局部语言事实的学习中悟到语言结 构的原理和规则,而后能独立地造句表达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因此语言学家猜测,人的大脑中有一种来源于遗传的语言习得的“装置”,帮助人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 中一点一滴地积累得来不易的语言知识,才得以形成现今如此庞大复杂的语言体系。

这 一假设至今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但在刘易斯·帕吉特的《好难四儿啊,那些鹁鶸鸲子》中,我们可以找到相似的“装置”。斯科特和他两岁的妹妹埃玛意外得到了 来自未来的礼物——一些废弃的儿童玩具,开始了奇妙的智力冒险,他们开始在睡梦中说一些父母听不懂的话,在纸上画一些没人懂的符号,甚至他的妹妹已经“不 像人那样思考,或许只是像一个人类压根儿不知不晓的那号人进行思考”。那些玩具在潜移默化中将两个普通人类儿童的脑子扭了个弯,让他们完全朝着另一个“非 人”的方向发展,换个角度看,或者我们的头脑中正是有这样的一些“玩具”,让我们能够在相当短的时间内掌握语言,与周围的环境进行交流,以不至于孤独的早 夭。

 

听是听见,却不晓得

 

早 在《山海经·海外西经》中便有记载:“长臂国在其东,捕鱼水中,两手各操一鱼。”,后来《说苑》进一步补充“曾有一破船随波流出,在海岸边,有一人项中复 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说的是长臂国国民与中国人语言不通的情况。可见学好一门外语无论古今中外都是那么重要,谁都不 想当“不食而死”的饿鬼。

甚 至不只跟外国人有交流障碍,就连跟国内的兄弟姐妹民族们都很难“有话好好说”。《淮南子·地形篇》中高诱有一则注说道:“反舌民语不可知而自相晓。一说舌 本在前,反向喉,故曰反舌也。南方之国民也。”南蛮南蛮,歧视就是从这开始的呀,连话都听不懂,只好怨你自己舌头长反了。

所以当黄易在《寻秦记》大肆意淫项少龙舌战群儒,智冠众杰,甚至用如簧巧舌赢得无数美人芳心时就不免让人好笑,人家恐怕连你说话都听不明白呢,何来功名美眷如斯。也只有用一句“小说是虚构的艺术”搪塞而过吧。

相 反,古代关于人与动物之间互相交流的记载倒是很多,如说“(伯)益知禽兽之言,能与鸟语。”(《汉书人表考》卷二),又如“西北有兽焉,状似虎,有翼能 飞,便剿食人。知人言语。”(《神异经·西北荒经》)。而关于猩猩能言的记载尤其多,如“有青兽,人面,名曰猩猩。(郭璞注:能言)”(《山海经·海内 经》),“生生(猩猩)若黄狗,人面能言。(孔晁注:生生,兽名)”(《周书·王会篇》)

神 话资料中这么多动物精怪通人类语言,反映了原始人类朴素的“万物有灵”观念。原始人类在感知自然时,往往将自身属性不自觉地转移到自然之上,形成的以己观 物、以己感物的神话思维,于是就产生了动物通人性的各种观念,其中语言就是动物通人性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这也反映了古人对语言的本质问题认识上的局限。 按照现代语言学的观点来看,动物之间尽管也有自己的交流与沟通方式,但这种交流与沟通的方式并不能和人类的语言交流划等号。

从 现代生物学的观点看,自然界中与人类的血缘关系最近的就是猩猩,尤其是黑猩猩。古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可能认为猩猩具有更多的“灵气”,也因此古代 神话资料中关于猩猩的记载就特别多。从上面的记载来看,古人相信猩猩是会“人言”的,不过,正如《礼记》记载,猩猩虽然“能言”,但还是“不离禽兽”,也 就是说还是无法和人类完全等同的。这个认识在那个时代来说,已经是相当高明的了。

其实不只古人相信猩猩能说话,美国有一个叫哈涅尔的人,他毕生研究猴子的语言问题,最终出版了一本叫《猴子的语言》的书,详细记载了猴子可能发出的各种声音以及各种表达情绪的方法,但最终得出结论:猿猴根本不能进行有联系的谈话,他们的言辞仅限于以同样方式重复某种叫声。

比较可信的会说话的猩猩应该算《刚果惊魂》(迈克尔·克赖顿)中的埃米,作者相当详尽地描绘了灵长目语言研究的整个发展过程,通过一种被称为“造型“的基本教学方法:向动物出示一件物品,同时将它的手做成某种形状,一直到形状和物品的联系牢固建立。在充足的预算(16万美元!)和先进技术的辅助下,埃米最终掌握了620个词的美国手语,还能用简单的手指画解释自己的梦境,而那梦境中出现的竟然是湮没在刚果丛林中的津吉古城。

迈克尔·克赖顿(尽管他算不算科幻作家还有待商榷)在坚实的科学基底上勾画出这样一幅动物能言的可能性,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相比之下,大部分与地球生物无论从外型到化学构成都迥然相异的外星智慧生命说起英语(或者其他地球语言)来可真是地地道道,流畅无比。

 让我们向《星球大战》致敬吧,这部被死硬派科幻迷们嗤之以鼻的太空舞台剧,即使它让真空中充满了爆炸声与火焰,即使它让激光剑和念力成为首选武器,但是,它给巨怪贾巴(Jabar)配上了不知所云的语言和字幕,这就值得我们为它起立鼓掌了。同样在《黑衣人2》中出现的邮递员外星人,虽然也操着一口充满爆破音的鸟语,可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威尔·史密斯的饶舌功夫当托儿。

实际上,从现代语言学的观点来看,语言的声音与意义之间是没有任何必然联系的,如果有,那么无法解释在同一种语言中可以用不同的声音表示同一个意义,以及同一个意义在不同的语言中可以用不同的语言来表示这一事实。

那么,我干吗那么叫真?

 

语言就是力量

 

在柏拉图的《斐多篇》中记载着,埃及国王吐哈姆斯(Thamus)曾经这样驳斥发明文字的神祗多斯(Thoth): “你的这项发明,只会使得学习者的心志变得健忘,因为他们会变得不肯多用自己的记忆;只相信外在被写成的文字,不肯花时间记忆自己。……他们将会看似无所 不知,事实上却一无所知;他们将会成为令人厌倦的友伴,表现得好像充满智慧,事实上却虚有其表。”无独有偶,《淮南子·本经篇》中说“苍颉作书而天雨粟、 鬼夜哭。”,连天地鬼神都为之变色,可见文字的诞生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中国与埃及都是自源文明的典型代表,也就是主要借鉴自己的历史而相对独立发展起来的文明,类似的还有早已消失在文明版图上的苏美尔和两河文明。自源文明的共同特征便是文字而且是象形文字的出现,最早的象形文字应该是距今5000年前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苏美尔人留下的楔形文字。

与 此相对的是以拼音文字为标志的借源文明,也就是文明的发展动力主要来自不同文化的历时继承和共时性影响。学术界一般认为拼音文字来源于以腓尼基字母为代表 的闪族文字,通过腓尼基人的航海经商活动播撒到地中海沿岸、中东,甚至远至英伦三岛,向东产生了希伯来字母、阿拉米亚字母等,向西产生了希腊字母,希腊字 母又随着希腊人的商贸殖民活动遂成为斯拉夫字母和拉丁字母的源头。

一 般认为,腓尼基字母通过假借的方式使古埃及象形文字变成了抽象的记音符号,这样,象形字的表意动机和意象被切断了,意味着文字与它所系联的民族文化断裂 了,从此文明之路分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茬口。由此也可以看出,文字不仅是一种文明的标签,更是一个核心文明得以存在的基础条件。

 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人说“每一语言里都包含着一种独特的世界观”,只有学会用另一种外语来思维,他才能学会另一种认识世界的方法。特德·蒋的《你一生的故事》无疑是这类题材的翘楚之作。

身为语言学家的“我”被军方邀请协助与外星生物“七肢桶”进行交流,“我”发现“七肢桶”拥有相互独立的口头语A以及书面语B, 这使得我们大伤脑筋。特德·蒋所创造的这种外星文字“七文”显然是对现有人类多种语言结构的综合,首先,“七文”的每一个字都各有其意义,以及一笔一划的 书写方式,这类似于以汉语为代表可独立使用词根的孤立语;其次,“七文”变形极多,某一笔画稍加弯曲,或者粗细不同,或者波动形状不同,或者两个字的字根 大小、比例、距离、方位不同,凡此种种,都表示意义有了变化,这又像复杂化的屈折语(印欧语系为代表)或粘着语(日语为代表),即通过丰富的词形变化来表 示各种语法意义;再者,句子的语法结构完全取决于句中各个七文的组合方式,无法从它们的一个句子中分析出简洁的主谓结构,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子,“一个七肢 桶爱往一个句子里塞多少七文就可以塞多少,粘成一大团,这就是一句”,这又像极了以不同词缀粘和成一个词的形式来实现句子语法功能的复综语(美洲各种印第 安语)。

而 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发现“早在写下第一笔之前,七肢桶便已经知道整个句子将如何布局”。句子的笔画贯穿了几个从句,笔笔勾连交织。帛掉任何一笔,整个 句子的结构将全然不同,只好重新组织。任何一道笔画都不只与一个语标关联,而是涉及好几个语标。“我”慢慢认识到,七肢桶的思维模式乃是基于一种目的论而 非因果论的世界观,它们能够同时看到事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而“我”在学习摸索“七文”的过程中也逐渐被这种思维模式所同化,一种崭新的、不受时空局限 的世界观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或许是特德·蒋的华族血缘使得他的作品中总是充满形上的哲理和禅宗般的玄思,不过这种气质对一部以语言学为主题的小说来说却是相得益彰,因为无论是希腊-罗马,印度还是中国,语言学的传统向来是以为宗教、哲学、政治典籍作注解为己任。

无论如何,这部小说最大的意义在于让我们领悟到,语言是有力量的,不管这种力量是《通天塔-17》(萨缪尔··德雷尼)中在思想和行为上具有限制性能量的战争武器,还是《领悟》(特德·蒋)中超级智慧间一触即发的意识炸弹。

我们小心翼翼地说,然后捂上耳朵。

 

如果有一天,我们永远沉默

 

“我们会变成一大团软软的胶状体,圆滚滚很光滑,没有嘴巴,两个弥漫着白色雾气的洞就是我过去双眼所在的地方……”

别害怕,这只是哈伦·埃利森在《我没有嘴,我要呐喊》中最悲观绝望的预言,人类成为电脑AM的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耻辱而孤独地活着,永远沉默地活着。到那个时候,语言、语言学也将只是两个讽刺的标签而已。

但是暂时,至少在有生的日子里,我们不会有幸等到这一幕的发生。而且正好相反,语言,或者说语言学,将 随着科技的发展,与其他学科发生密切的关系。生理学研究语言的发音原理,物理学研究语言的音响传递,心理学关心语言的接受感知,神经学研究语言在中枢神经 系统中的生理基础,病理学通过说话的种种现象判断和治疗失语症,情报学研究语言的情报编码以便储存和使用,数学把语言看作素及可允许组合的一套数学体系等 等。种种问题需要声学、无线电、电子学、实验语音学、通信技术、计算机科学、信息论、控制论、符号学等等学科来研究解决,它们在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又需要 利用语言学的研究成果,因而会向语言研究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美国语言学家乔姆斯基的转换-生成语法理论对计算机科学的影响就是一个例证。

    同时,人类将不会停止向外层空间寻找自己的听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曾向外太空4次发射与外星人联络的探测器——先驱者10号、11号,旅行者1号和2号。在“先驱者”号上,科学家将画有人体图像及地球位置的金属板留在舱内。在“旅行者”号上,分别带有一片用特殊金属制成的光盘,内容包括用100多种语言向外星人问候“你好吗?”其中有中国的广东话和上海话。音乐有中国的古乐《高山流水》及贝多芬的《欢乐颂》等名曲。

    除了向外星人“送礼”,近几十年科学家一直采用一种更有希望的方式———电波来搜寻外星文明。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联络是在1974年,在波多黎各科学家使用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射电天线,向浩瀚的银河系发射了含义深刻、功率强大的密码式无线电信号,密码中含有有关地球及人类的极其重要的信息。

可这样做难免有些一厢情愿,万一它们不是用无线电传递信息呢?万一它们的听觉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呢?或许像卡尔·萨根的《接触》中所想象的那样,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外星信息从天而降,其中包藏着最深刻的秘密与最美妙的科技,只是愚钝如人类,未必有醍醐灌顶的福祉罢了。

或许已经到了保持沉默,学习倾听的时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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